资料核查截至 2026 年 9 月 22 日。 本文重点观察 2017 年以来的变化，使用已公布的完整年度、企业财年和项目进度；全球制造业增加值、就业等跨国可比统计存在滞后，均单独注明年份。金额、产量、产能、投资承诺和本地增加值分别讨论，不把它们拼成一条不存在的统一时间序列。
一双鞋的生产地从中国换成印尼，一部手机开始在印度组装，一座芯片厂在美国量产。包装上的国家名称变了，很容易让人觉得，全球工业正在进行一场整齐的交接。
真正发生的事情更复杂。鞋的材料、设备和订单可能仍来自原来的供应网络；手机出口增长很快，本地零部件和工程能力却需要更长时间积累；美国增加先进芯片产能，也可以与原有亚洲基地继续扩建同时发生。
我的核心判断是：这一轮转移的基本单位越来越是具体环节和新增产能，而不是整个国家把完整产业链交给另一个国家。 企业在重新安排劳动、市场、能源、技术和政策风险。工厂所在地、企业所有权、技术来源、利润归属与劳动者收入，因此可能朝不同方向变化。
理解这一点，才能同时看见中国部分订单流失与产业能力延续、越南出口扩张与本地配套不足、美国战略制造投资与就业回流有限这些看似矛盾的现象。
一、先说清楚：低、中、高端，应该分到生产环节
本文用三个层次解释转移机制。这是分析框架，不是严格复刻某个统计机构的技术分类，更不是对劳动者或国家作等级评价。
| 层次 | 典型环节 | 选址最敏感的条件 |
|---|---|---|
| 劳动密集、标准化程度较高的环节 | 成衣缝制、鞋类装配、部分家具加工与简单组装 | 单位合格产品的人工成本、交期、订单规模和市场准入 |
| 依赖工程与供应商协作的规模制造 | 汽车及零部件、家电、消费电子制造、机械与基础化工 | 配套密度、工艺管理、物流、能源和客户距离 |
| 技术、资本或认证壁垒较高的环节 | 先进芯片、关键材料、精密设备、创新药与航空关键部件 | 知识积累、良率、认证、研发网络、资本与政策支持 |
同一件产品会横跨三层。手机是高技术产品，但它的装配、芯片制造和操作系统开发有完全不同的门槛。电池厂有些工序高度自动化，某些材料却仍依赖资源、能源和复杂化工管理。高价产品不保证每个生产环节都获得高利润，传统行业也可以拥有很强的工艺壁垒。
“转移”还应区分四种情况：旧工厂关闭后搬迁；企业保留原厂，把新增订单放到海外；原有海外工厂扩大生产；只改变运输和交易安排。前三者都可能增加目的地生产，第四种则未必。出口数据本身无法完成这种识别。
从时间上看，2017—2019 年贸易摩擦提高了单一来源的风险；疫情期间交付中断强化了备用供应商的价值；随后市场准入、能源、补贴与融资条件进入更多企业的选址计算。这些力量叠加，却没有让各行业以同一种速度移动。
二、先看两张地图：卖到哪里，与在哪里创造价值
UNIDO《2025 年工业统计全球要点》列示的 2024 年全球制造业增加值份额中，中国为 32.0%，美国为 15.0%，日本为 6.3%，德国为 4.6%，印度为 3.3%。这里引用该版资料的 MVA 口径；它衡量生产过程中新增的价值，不是出口总额、工厂数量或企业市值。UNIDO：2025 年全球工业统计要点，图 7
再把视角切到美国进口，变化就非常明显。
美国货物进口来源：金额单位为十亿美元，括号内为占美国全部货物进口的比重。 按美国 Census 当前公布的名义金额计算，未作通胀调整；涵盖全部货物，不能直接当作制造业转移量。
| 来源 | 2017 年 | 2024 年 | 2025 年 |
|---|---|---|---|
| 中国 | 505.2（21.59%） | 440.3（13.49%） | 308.7（9.04%） |
| 墨西哥 | 312.7（13.36%） | 503.1（15.41%） | 534.3（15.65%） |
| 越南 | 46.5（1.99%） | 136.3（4.18%） | 193.9（5.68%） |
原始年度数据：中国、墨西哥、越南、美国货物进口总额。份额由未四舍五入金额计算。
这组数据支持一个明确结论：美国的直接采购来源已经显著分散。加入 2024 年这一列，也能看出变化早于 2025 年，最近一年的幅度尤其大。
但它不能证明中国相同规模的生产能力已经消失，也不能证明墨西哥和越南的增长都来自中国。终端需求、价格、汇率、其他供应国之间的替代、提前备货以及贸易政策都会影响名义进口额。要认定某一家工厂被替代，还需要企业、产品和实际生产层面的证据。
一个常见但容易被漏掉的路径是：成品在第三国制造，设备、材料或零部件仍跨境采购。生产地分散了，上游依赖却可能保留。另一种路径则是当地供应商逐渐长大，进口中间品被本地生产替代。两者对长期产业能力的意义非常不同。
所以，我会把海关地图看作变化的入口，再用增加值、供应商网络、实际产量与技术岗位判断转移到了哪一步。第三国出口增加也不能单凭金额被指认为转口或规避规则，判断仍需要具体产品的原产地和生产证据。
三、低端制造：东南亚和南亚继续接单，但廉价劳动不是完整答案
Nike 的年报提供了一个比抽象口号更直接的企业样本。
| NIKE 品牌鞋类生产所在地 | 2019 财年占比 | 2025 财年占比 | 变化 |
|---|---|---|---|
| 越南 | 49% | 51% | 增加 2 个百分点 |
| 印尼 | 21% | 28% | 增加 7 个百分点 |
| 中国 | 23% | 17% | 减少 6 个百分点 |
这些是 NIKE 品牌鞋类的生产分布，均为企业披露的约数，不是全球鞋业份额，也不代表中国所有鞋厂的绝对产量同比例下降。Nike 2019 年报、Nike 2025 年报，制造部分
这个样本还有第二层含义：2019 年越南就已经占到近一半。因此，近几年的变化是在已有产业基础上继续分散，不能把所有东南亚产能都描述成刚刚从中国搬过去的新工厂。
成衣业也没有一直向上的直线。孟加拉服装制造商和出口商协会 BGMEA 汇编的 EPB 数据显示，成衣出口从修订后的 2023—2024 财年 361.51 亿美元，升至 2024—2025 财年 393.47 亿美元，随后在 2025—2026 财年回落至 387.01 亿美元，同比约下降 1.64%。这些财年为当年 7 月至次年 6 月，不能与自然年直接混比。BGMEA：出口表现及修订标记
它说明承接了生产，也仍然要面对品牌压价、终端消费变化与订单波动。金额上升还可能来自价格和产品组合变化，不能直接换算成新增就业。
劳动成本真正应当比较的是，每一件按时交付的合格产品需要多少人工、管理与返工支出。工资低一些，如果熟练工流失、停电、原材料延误或品控不稳，最终可能更贵。已经形成产业集群的地区，能够把单个工厂解决不了的问题交给周围的面料商、模具厂、物流商和维修人员。
这也解释了传统制造内部的分化。大批量、标准化、交期相对宽松的订单更容易分散；小批量、频繁改款、复杂面料和快速补货更依赖协作密度。这里描述的是经济机制，不是保证某个国家永远保留某一类订单。
对承接国，缝制与装配岗位可以成为正规就业、女性劳动参与和技能积累的入口。但如果只有装配量增加，采购、设计和客户关系始终掌握在外部，工资提升就可能很快碰到订单利润的上限。下一步的关键，是当地企业能否进入面辅料、工装、维修、检测和生产管理。
四、中端制造：真正争夺的是一片能协同工作的产业集群
越南与印度：电子出口增长以后，配套深度开始决定回报
世界银行对越南的研究提供了一个值得重视的对照：外资企业占出口约 73%；按照该研究的企业调查定义，本地企业与全球价值链存在联系的比例，从 2009 年的 35% 降至 2023 年的 18%。后者是企业联系指标，并非“本地增加值只剩 18%”，两者不能混用。世界银行：Viet Nam 2045，国内价值链部分
外资工厂创造的本地工资、采购和税收都有价值，外资占比高也不自动意味着当地受损。问题在于，出口平台与本地中小企业之间是否形成了更深的连接。如果高增长主要集中在少数外资网络，普通本地企业未必同步获得订单、技术和融资。
这里还要区分生产地和所有权：外资零部件厂在当地生产，也可以创造当地增加值；本地注册的贸易商销售进口零件，则不能把整笔采购金额都算成本地制造贡献。评估产业升级，需要追踪实际生产和能力形成，而不是只看供应商地址。
印度则已经把电子制造扩张转化为更大的出口规模。印度 PIB 2026 年 7 月公布，2025—2026 财年电子产品出口达到 479.6 亿美元；该财年为 2025 年 4 月至 2026 年 3 月。这是整个电子产品类别，不能写成手机出口，更不是印度本地创造了同样金额的增加值。印度 PIB：电子制造与出口数据
对这类扩张，我认为最有价值的问题已经从“能不能装出来”，变成“多少零部件、工艺改进和生产异常能够在当地解决”。装配带来订单入口，模具、精密结构件、可靠性测试和设备维护则决定量产是否能摆脱对少数外部团队的持续依赖。
墨西哥与摩洛哥：靠近市场，必须配合实际投资和供应商成长
墨西哥经济部公布的 2025 年外商直接投资为 408.71 亿美元。其中，利润再投资占 67.7%，新投资占 18.0%，公司间账户占 14.3%。这是全经济口径，既不等于全部投向制造业，也不能把新投资类别直接当作新建工厂金额。墨西哥经济部：2025 年 FDI 结构
再投资不是虚假投资，它可能支持设备更新和扩产。但“FDI 创纪录”与“许多新企业带来全新产业链”是两种需要分别验证的说法。对近岸制造，真正应当检查的是投产、用电、货运、供应商采购和长期雇佣，而不是宣布项目的数量。
汽车、家电等产品的运输、库存和售后成本较高，靠近北美客户可以改善交付。与此同时，供电、用水、物流安全、技术工人与具体产品的贸易规则，都会影响一座墨西哥工厂的实际回报。地图上的距离优势，要经过工厂运营才能兑现。
非洲也不能只被理解成廉价劳动力的下一站。摩洛哥财政部所属海关机构的 2024 年报告显示，汽车产业出口从 2019 年的 816 亿迪拉姆增至 2024 年的 1576 亿迪拉姆，名义增幅约 93%，统计涵盖整车、线束等环节。摩洛哥海关：2024 年年报及历年行业出口表
这体现了区域生产平台可以逐步积累规模。但它既不是全部来自其他国家的搬迁量，也不足以代表整个非洲。能否形成可持续的生产网络，取决于港口、客户、技术培训、零部件协作和市场连接，而不仅是当地工资。
印尼与欧洲化工：资源和能源会改变迁移方向
在镍加工领域，OECD 2026 年发布的研究援引 IEA 2025 年资料，将印尼和中国的全球加工份额分别列为 43% 和 31%。这是该研究引用的加工口径，不应改写成 2026 年实时份额，也不是电池级镍或电池制造份额。OECD：镍供应链与可追溯性
资源、加工投资与下游需求结合，可以让原料产地进入更深的工业环节。但有镍矿不等于已经掌握完整电池产业，冶炼规模也不能代替化学体系、材料品质和客户验证。环保、能源和社区成本需要算进回报，不能留在企业报价之外。
欧洲企业的布局也并非单向回到本土。BASF 在 2026 年启用的湛江一体化基地投资约 87 亿欧元，包括基础化工、中间体和特种化学品。BASF：湛江基地启用
这是欧洲企业在中国建设大型生产网络的实际案例，却不能直接等同于某座德国工厂整体搬走。一个集团可以同时压缩低回报产线、在亚洲贴近客户、在欧洲保留研发与高价值生产。把欧洲化工概括成全面撤退，同样会漏掉内部重组与不同产品的差异。
五、高端制造：更多地方建厂，核心能力仍然高度集中
芯片：量产、在建和计划，是三种不同的产业现实
台积电 2025 年报说明，亚利桑那首座工厂已于 2024 年第四季度实现 4 纳米量产，日本熊本首座工厂于 2024 年底量产。与此同时，德累斯顿工厂仍在建设，公司也继续推进台湾的先进制程和封装投资。台积电 2025 年报：全球产能布局
这是一种可确认的多地扩张。它提高了客户取得区域产能的可能性，但不意味着每个地点已经拥有相同的工艺、规模与供应商网络。
先进制造难以快速复制，原因不只是机器昂贵。良率改善往往依赖工程团队处理成千上万种异常的经验，也依赖材料、设备服务、工艺数据和客户设计之间的反馈。厂房建设完成，只是这套能力形成过程中的一个节点。
对半导体、创新药和航空关键部件，还要加上认证和长期可靠性。购买设备可以缩短物理建设时间，却不能把积累、验证和客户信任一次买齐。因此，更合理的判断是关键产能增加备用地点，同时原有研发与产业网络继续发挥作用。
电动车与电池：海外扩张和中国集中度可以同时上升或维持高位
IEA《2026 年全球电动车展望》显示，2025 年全球生产接近 2200 万辆电动乘用车，中国约占 75%；同年中国占全球电池电芯产量 超过 80%。前者与电芯不是同一统计对象，也不能混成一个“新能源产业份额”。IEA：电动汽车制造与贸易、IEA：电池制造
这说明新增海外工厂与既有中心的规模优势能够并存。海外本地化可以改善交付、服务和市场覆盖，上游材料、设备、工艺与工程团队却可能继续来自原有网络。随着海外采购深化，依赖关系又可能继续变化，不能把今天的结构永久化。
电池还提供了一个对“高端就一定赚钱”的提醒。技术密集产业同样可能经历产能过剩、降价和低利用率。决定回报的是每单位合格产品的完整成本、客户需求与持续迭代能力，而不是厂房是否被归入战略行业。
资本正在集中，承接机会不会平均分给所有国家
UNCTAD《2026 年世界投资报告》称，2025 年全球 FDI 增长 6% 至约 1.6 万亿美元；AI 基础设施、半导体、关键矿产和能源转型技术与服务等战略领域，占全球绿地项目宣布金额的比例从 2020 年的 16% 升至 2025 年的 44%。UNCTAD：2026 年世界投资报告发布说明
注意这里一项是实际 FDI 流量，另一项是宣布的项目金额，且战略领域包含数据中心和服务，不能全部算成制造业投资。它更适合说明资本选择的方向，不能证明相同比例的工厂已经投产。
我的推论是，制造业机会正在变得更挑剔：能提供电力、工程师、制度可预期性与客户网络的地方，更有能力承接资本密集项目。工资低但配套不足的地方，不会自动成为全球产业转移的下一站。
六、对中国的影响，要同时看企业、产业和劳动者三本账
中国面临的压力是具体的。一个县的成衣订单流失，可能先体现为加班减少、小工厂退出、运输与餐饮收入下降。全国高技术制造增长，并不能立即补上同一群人的收入缺口。岗位在行业、地域、技能和时间上的错配，需要单独处理。
与此同时，一家中国企业在海外开厂，也可能继续从国内采购设备、材料和零部件，并由国内团队提供工艺支持。企业获得更大的国际市场，国内上游也可能受益。这与某些国内装配岗位减少可以同时发生。
所以，企业全球化成功、国内产业能力增强、普通劳动者收入改善，是三个相关但不等价的结果。 把其中一个指标当作另外两个的证明，会低估转型中的真实成本。
中国更值得保护和升级的优势，是客户提出修改后，工程师、模具商、材料商和设备维护人员能够迅速协同解决问题的能力。如果只保留设计与总部，却让可制造性验证和量产经验持续流失，研发也可能失去反馈。反过来，为保住所有低利润订单而长期压低工资与供应商利润，也会削弱升级所需的投入。
这里存在实际的选择：支持设备和工艺升级，改善中小企业回款与融资，让技术工人有可持续的职业路径，同时让收入和国内需求能够承接生产率提高。产业政策的评价因此应落到增加值、现金流、技能与居民收入，而不是只看新建面积和出口金额。
其他地区也各有不同的难题。越南和印度需要把外部订单转成供应商成长；墨西哥与摩洛哥需要让区位优势变成稳定运营；美国、欧洲、日本和韩国需要检验战略投资的成本与客户需求。这些判断是由上述案例推导的观察方向，不是对每个经济体全部制造业的概括。
七、真正改变选址的，是交付总成本和风险由谁承担
假设企业在两个地点生产同一产品。新地点的单位工资较低，却需要进口更多材料、持有更长库存、安排跨国工程师支援，并承担新产线爬坡。这些支出会决定工资优势能剩下多少。
再看一个纯粹的资金示例：如果海外布局使企业额外占用 1 亿元营运资金 60 天，融资年利率为 8%，按一年 365 天简单计息，相关资金成本约为 131.5 万元。这不是某家企业的实际数据；它说明账期和库存足以改变一张看起来更便宜的报价。
一套备用产能也可能值得支付额外成本。企业购买的是发生中断时继续履约的能力。但应当问清楚，两个工厂是否依赖同一个材料来源、同一条运输线路或同一个技术服务团队。地图上分开，并不保证风险已经独立。
关税、原产地与本地采购规则则会影响面向具体市场的交付条件，必须落实到产品和合同。仅注册海外公司或改变发货港口，不能据此推断获得了某种市场待遇。
劳动者的账同样需要完整计算。UNIDO 的可比序列显示，2015—2023 年全球制造业增加值增长 24.8%，每名就业者对应的增加值增长 15.1%，制造业就业增长 8.4%。这组数据的截止年是 2023，不能写成 2025 年结果。UNIDO：2025 年全球要点，图 19
产出增长快于岗位增长，意味着一个国家即便接到更多高自动化工厂，也未必得到与投资金额同比例增加的就业。建设岗位、长期操作岗位、工程岗位与周边服务岗位，应当分别统计。对家庭而言，更重要的是稳定收入、技能成长和劳动条件，不能只统计厂门口新增了多少招聘名额。
八、未来三到五年，什么情况会改变我的判断
我的基准判断是，低端标准化生产继续分散，中端制造围绕主要市场和成熟配套形成区域网络，高端环节增加多地供应，但完整能力仍需要长期积累。没有一个国家会仅靠更低工资承接全部层次，也没有一个成熟工业国能靠补贴轻易把所有环节带回本土。
更好的情景是，承接国把订单转为当地采购与工程技能，原有生产国升级设备和工艺，市场扩张吸收新增产能。此时转移可以同时提高供应韧性、生产率与收入，更多地区参与分工。
更差的情景是，各地重复建设相似产能，终端需求跟不上，关税与融资成本又削弱规模经济。企业需要低价抢单，供应商账期拉长，政府持续补贴，劳动者却承受工资与就业波动。届时“制造业繁荣”可能主要体现在宣布金额和厂房面积上。
我会持续看下面六组证据，而不是只看招商新闻。
| 观察指标 | 应当怎样核查 | 它回答的问题 |
|---|---|---|
| 实际生产和利用率 | 区分宣布、开工、试产和稳定量产，并观察合格产出 | 工厂是否真正工作，还是只增加名义产能 |
| 本地增加值与采购 | 在一致口径下跟踪中间品、当地采购及供应商能力 | 出口增长是否转化为更深的本地产业 |
| 工程岗位与工资 | 区分建设期和运营期，观察培训、留任及实际工资 | 劳动者有没有获得持续收益和向上流动的机会 |
| 企业现金回报 | 看利润之外的回款、库存、补贴依赖和设备维护投入 | 产能能否在正常商业条件下持续运行 |
| 市场与供应集中度 | 分别核查客户、材料、设备服务和运输线路 | 多地布局是否真正降低了单点中断风险 |
| 原有基地的变化 | 同时观察关闭、扩产、研发和供应商外迁 | 新工厂是替代原厂、扩展市场，还是增加备份 |
如果当地供应商、技术岗位和现金回报持续改善，我会提高对产业升级的判断；如果出口主要靠进口组装支撑，且订单、补贴和利润越来越集中于少数企业，我会更谨慎。后者可以是工业化的起点，但不能自动当作终点。
全球制造业的地图确实在变。但真正决定长期位置的，是一个地方能否把外来的订单和设备，逐步变成自己的工程能力、可靠企业和稳定收入。
厂房可以搬，订单可以分，产业能力需要重新长出来。 谁能在这个过程中留住解决问题的人，让供应商赚到可再投资的钱，并让劳动者分享生产率提高，谁才更有可能在下一轮重组中留下来。